山竹

樹頂最青的葉
終於明白英泥的灰
既然無法成蔭,不如
剝幾片亮綠
收你心底


 
 
 

急什麼?
任海水蒸發成鹽巴
釀大米為一口酒
待油靜置為皂
鐵煉成銳劍
著急什麼?

 

 
 

好不乾淨的街道
連葉碎也沒小片


 
 
 

回去不回去 (節錄)

…… 平常只得我一個,你們還是會帶上許多花瓣和葉片來珊瑚礁。你推一下,我拋一下,水中花葉自在地浮沉,花一輩子看它我亦願意。

…… 看來頭疼又來襲。霎時一片靜默,死寂得猶如身處深不見底的海溝,凝重得連上水呼吸之必要也直吞肚裏。

…… 天荒夜談,你比誰都要清楚。你很餓,對吧?但你情願餓,也不吃那些裝成水母,裝成魚的假東西。你日復日被欺騙,我受夠了。看著認識的、不認識的瘋掉、被抓、殘廢、夭折、爛肉、餓死,還有接二連三地生病、擱淺、窒息、失血、被宰、被割,我什麼也做不到。沒有人會知道這一切,知道又如何?這對話只發生在腦海,連被聆聽的機會也沒有。餓又如何?挨餓比起吃餌好上千倍萬倍。你親眼目睹他們在海灣的下場,誰還有膽量吃?我在網外一直看著海水變黑,變得更黑;聽著他們尖叫,直至再也聽不到任何尖叫。

…… 你們一直在旁輕聲細語,似在跟我說話,目光未曾離開。我聽不懂,但我懂那似曾相識的眼神。浪潮緩緩沖上岸,又緩緩溜下海。對了,是爸爸媽媽看日落的神情

……


2016 |  二零一六年香港文學季:「文學好自然」海徵文比賽優異作品

 

畏寒鳥 (節錄)

…… 未化作大鵬之時,都曾經是隻高處不勝寒的小鳥。

…… 漫山遍野都是松樹,貪玩的傢伙當然趁機捉捉迷藏,你追我逐一番,揮霍耗之不盡的精力。又撲棱一聲,翅膀乘著氣流來到萬里無雲的高空,深呼吸大地無法比擬的清新。若天堂存在於這個無人之境,牠們想必是最接近上帝的靈魂。

…… 是生命在開玩笑!」他摸摸我的臉,輕捏我的鼻子笑說。

…… 這裏的人是個個體,同時又是緊扣相連的一體,偏偏得我獨自在外,活像一滴怎也溶不進水的油。

…… 很快樂,快樂得讓我妒忌。明明我也可以跟他們一樣,忘情地活在這刻,拋開自己,盡情扔掉世間所有。為什麼要逼我想火車票,硬要把現實填鵝般塞進喉嚨裏?一瞥他那張天真笑臉,我更感孤單。…… 一回頭,是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。他原來一直也在。

…… 他的呼吸宛如一個嬰兒,在母親的懷裏安寧地睡著,誰也不忍喚醒。柔柔的日光穿透紗網,掃過他的眼簾。我拿起我的回程票,撫摸一下他的臉蛋,孑然一身離開。至於他的票,我將之摺好,放進樹椏上的背包。

……


2015 |  收錄於第二期《三十九篇》-《光》

 
 
 

念鶴


鶴偶爾低飛一回
路過人間
拂起清風

一呼

未及回眸影已走
鶴再沒有歸來
但見平湖不再